中埔山- 城南綠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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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埔山系列報導-捍衛我們的中埔山/朱天心

  與京都參照下的台北   那時就發現,無論或遠或近,都得依靠想像或靠其他城市(如京都)來作參照。例如我們站在新生南路信義路口,我告訴她,想像一下這條水泥大道在我的高中時代還是一條兩岸垂著很美的楊柳的圳路,就像是,她自小熟悉的京都鬧區木屋町的高瀨川(雖叫做川,其實也是一道以往擔負運輸功能的人工圳道),高瀨川寬約三尺,水深不及半尺,夾岸一株垂柳一株垂櫻綿延數里,過岸只是平常的夜生活店家。   很諷刺的,我們的(王留)公圳和他們的高瀨川皆完工於十七世紀中。如今,可以輕易在不同季節漫步在記憶滿滿的高瀨川邊(有一年,和抗日份子的我父親,兩千年櫻花季和大春、以軍一家,正月無雪天,和麗文馬各乃菁……),而(王留)公圳,僅能在我或我上一代的人的腦海中了。   有一天,我們不在了……   難道,一個城市的記憶,只能如此不牢靠的依賴這些有限、註定滅寂的血肉之軀保存嗎?   但基於做為一個台灣人的悲憤習慣(對內批評當道也許不遺餘力,對外絕對得護短到底),我仍告訴Mcgray,所幸這些年因為一些(永遠嫌太少的)進步份子的努力,稍稍有所進展,如我極敬重的年輕友人、台灣國際勞工組織顧玉玲及其夥伴長期為移工所做的種種努力,如正在(爭取規劃成為小菲律賓文化區的)撫順公園的移工攝影展(之前一年募了舊器材和膠卷,給移工們記錄下他們眼中的台灣),企能為這些候鳥一樣只是暫時落腳數年的異國人們留下他們短暫在此的「記憶可依憑之地、之物」。   文山茶路的身世   就在我不免洋洋自得說著友人們的了不起作為時,立即被當場甩了一記耳光似的,有所謂中埔山開發(毀棄)事件。   中埔山,我們搬離眷村之後住了三十五年的後山,我們在其中探險、搬蛇木回家養蘭花、摘果農棄養了的小桔子、與友人們在其中子孫都不理的大墓前聊天遛狗、待女兒盟盟學走路,總赤腳在其中看空中盤旋的大冠鷲,認野草野花蟲鳥、採野菜、遇雨時拔姑婆芋為傘覺得自己好像是龍貓,以及父親過世前兩年天天風雨無阻上山餵食一隻小膽流浪狗的身影(盟盟說,公公好像《西遊記》裡每幫唐僧送飯來的土地公喔)……,我們一家、及更多此山坡新舊社區居民記憶中的這個「後山」,到快失去它時,我才汗顏的知道它的名字和身世背景。   它叫中埔山,稜線看得到一○一大樓的步道原來不是我們探幽踩出來的,是上個世紀初年就有的運文山茶的茶路,北劍潭南中埔,它是城南綠廊南港山系的一部份,且是中心點,南北銜接四獸山、芳蘭山、蟾蜍山至寶藏巖,東西向則串連富陽生態公園和抱子腳山。毀棄了它,等於將整個登山步道網絡廢了任督二脈。   二十年前,在毫無生態保育、土石流觀念下批准的建案,現下建商將之拆成面積一千五百平方公尺以下之兩案送審,以規避市府實地會勘、鑽法律漏洞的大型開發案,難道不需與時俱進的重新環評與都審嗎?   這絕不是兩造(居民和建商)的相持、對抗問題,而是公部門有沒有進步意識,願不願意站在進步那方的問題,如同八年前的垃圾分類隨袋徵收的政策,其時也大有基於環保意識贊成,和怕麻煩並不願付費的反對市民,顯然公部門並不將反對聲浪也不小的市民、議員視為「兩造」,而選擇站穩進步城市的規格來推動執行。   我們的家山   但目睹過公部門處理「樂生療養院」的棄人權、文化而將之工程化數據化技術化,可預見,我們得到的回音極可能是保證會加強水保計劃(再好的水保,會比得上原有大自然幾萬年的「生態工法」嗎?)、會責成建商限縮開發面積(100分的毀棄改成80分的毀棄?)……   這絕不只是興昌里民一己之事,只因為我們最近此寶藏,自認為有守門人示警的道義責任,我們為自己,也為整個城市捍衛這共有的寶藏。   為自己,我們曾大大受利於中埔山(我依然拒用政客糟蹋掉的「母親××」),如今它有難,無論如何都不能見死不救。   為這城市,百年來,以發展之名,我們來不及思考的毀掉過多少珍貴自然資產,如今,為了一共不到百人才能享用的豪宅,竟欲棄守這塊兼具人文歷史、自然生態、且為步道樞紐的山林綠地,這已不是興昌里一里面臨土石流威脅恐懼的問題,而是整個城市捍衛自己傳家寶藏的課題了。   記憶沒有了依憑之地,如何積累、如何成就此時此際我們最耿耿一念的「主體性」?   不要到那樣的一天吧,推土機開至,我們同為興昌里里民的南方朔、劉克襄、朱德庸、司馬中原、蘇偉貞、成英姝、王蘭芬、朱天文… …以及更多的居民,躺在其前,以肉身阻擋,以肉身捍衛。   格雷安.葛林寫過:「人口研究報告可以印出各種統計數值、城市人口,藉以描繪一個城市。但對城裡的每個人而言,所謂城市不過是幾條巷道、幾間房子和幾個人的組合,沒有了這些,一個城市形同隕落,只剩下悲涼的記憶,那種痛苦就像失去了一條腿般的空虛。」   更何況一座,我們的家山。 (作者稿費捐贈「中埔山步道協會」) 轉載自中時新聞資料庫http://www.tol.com.tw/CT_NS/CTContent.aspx?nsrc=B&ndate=20070624&nfno=N0579.001&nsno=1&nkeyword=%a4%a4%aeH%a4s&SearchArgs=Keyword%3d%a4%a4%aeH%a4s%26Attr%3d%26Src%3d11%26DateFrom%3d20070525%26DateTo%3d20070624%26ShowStyle%3d2%26PageNo%3d1%26ItemsPerPage%3d10&App=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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